指南录序

散文文天祥宋代散文

予自吴门被命入卫，首尾三年，而涉历四国。始被围于危城，卒蹈难于大江。中间进退，死生不可为计。所至辄录以自随，虽颠沛流离，未尝一日废也。其诗总名曰《指南录》。或曰："子之诗，其有关于世教者乎？"予曰："《诗》可以兴，可以观，可以群，可以怨。予之诗，将以兴其志，观其时，群其人，怨其事也。非直为诗而已。"

予之在于患难，颠沛流离，然其志愈坚。盖天之所以穷饿困苦于我者，将以坚我之志，而成就我之事业也。故予之诗，多慷慨悲愤之辞，而亦有从容闲暇之语。要之，皆出于忠君爱国之诚心，而非有所为而为也。

或曰："子之诗，其有补于国乎？"予曰："国事至此，予之诗何补于国？然予之志，不可以不白于天下。后之人读予之诗，而知予之志，则予虽死犹生矣。"

故予自序其诗，名之曰《指南录》。盖取"臣心一片磁针石，不指南方不肯休"之意也。

吴门：指苏州（今江苏苏州）。
入卫：入京保卫朝廷。
四国：指四方，各处。
世教：世道教化。
兴观群怨：出自《论语》，指诗歌的四种社会功能：感发志意、观察得失、团结人群、抒发怨愤。
指南录：取"指南"之意，比喻心向南方宋朝，永不改变。